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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衡听懂了,眼底一凛,快步退下。
易辰独自站了片刻,才缓缓揉了揉眉心。
天星留下的那缕星息,确实替他暂时抚平了一层杂乱气机,让经脉不至于一碰就扯着疼。可那终究只是“缓”,不是“愈”。昨夜大战到今日布防、查脉、安人心,他一直是拿着一口气在往前撑。此刻四下无人,那股压在骨头缝里的疲倦便又一点点浮了上来。
可他还不能歇。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这一章要做的,从来不只是把主峰修好、把脉线补上。
真正难的是,把人心重新拢回来。
主峰西侧偏殿前,药炉整整烧了一排。
苦涩药香、血气、灵木焚烧后的清烟混在一起,熏得连石阶都像浸透了苦意。往来的药侍端着药盏与灵液跑得很急,护卫与杂役则抬着新清出来的石块、兵甲与断裂法器穿行其间。许多昨日还是意气锋锐的修士,此刻都或坐或躺,绷带缠身,神色却比清晨时安定了许多。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主峰没塌,联盟没散,易辰还站着。
这三件事,够他们把乱掉的心重新压回去。
灵珑此刻便在偏殿内侧。
她肩下那道伤被重新封过一次,外面换了一层更稳的灵丝,灰金暗纹虽未彻底消失,却已不像先前那般一跳一跳地往深处钻。只是伤势毕竟不轻,她唇色仍苍白,连额心龙纹都比往日淡了许多。
青鸾坐在她对面,手边摊着几枚从龙族旧库里翻出来的残简。
那残简并不完整,边角焦黑,显然有些年头了。上头刻着极古的龙文与少量星纹,正是天星提过的“星引”旧录。青鸾先前本只是替灵珑顺手带来,想让她看看有没有用,可谁也没想到,两人这一坐,竟真的看进去了。
“这句不对。”灵珑抬起手,指尖落在其中一段残纹上,“不是‘受星而生’,该是‘循星而迁’。我小时候在祖祠外听老一辈提过一次,意思是龙族最早定居主峰,并不是因为这里龙脉最盛,而是因为这里能接住一条从天穹落下来的古星轨。”
青鸾微微蹙眉:“你此前怎么没提?”
“因为我以前也以为那只是传说。”灵珑声音有些哑,说完还偏头轻咳了两声,“龙族现在谁还会把这些旧话当回事?大家记得更多的是血脉、位序、战部和尊卑。若不是天星今日挑明,我自己都快忘了。”
青鸾垂眸看着那片残简,神色比平时沉静许多。
她出身天界,见过星宫、见过天河,也见过那些自诩掌星问辰的古神如何把“天命”二字挂在嘴边。可到了地界以后,她才越来越明白,真正有用的东西,往往不在高处那一套光鲜堂皇的说辞里,而在这些被人遗忘、被人嫌弃、甚至差点被灰尘埋死的旧痕之中。
“若主峰之下还留着星引,那灵珑肩下那枚邪钉,就不是单纯冲着她去的。”青鸾低声道。
灵珑看了她一眼,慢慢点头:“它借我入脉,便等于借龙族血脉去找主峰最深处那条线。昨夜我若真的死在祭台边上,或者被它彻底钻进心脉,只怕事情会更麻烦。”
说这话时,她语气并不重,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可青鸾听着,心头还是轻轻一缩。
她忽然想起昨夜灵珑挡到易辰身前时的样子。那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单纯为了证明自己,而像一个人终于在最该用命的时候,把自己这条命摆到了最前面。她以前总觉得灵珑像刀,锋、直、冷,很多时候甚至不近人情。可如今再回头去看,那刀刃
烫得宁肯伤己,也不愿退。
这种人,最容易被误会。也最容易让看懂她的人,生出一种迟来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