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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隔了好几天我把之前跟秀儿通话的临时电话卡绝了让我扔到了离工地好几里地的垃圾箱里。我又把手机换上了新的临时电话卡,我再打一遍,我看是否被警察定位。如果当时我之前给他打过的电话被警察已经定位了。那警察早就去找到了他。如果没有找到,就证明他没有定位,
我拿着新买来的手机,第七次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像鼓点敲击着心脏。直到第三声,终于响起她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这声“喂”让我鼻尖发酸,攥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指甲几乎陷进掌心。沉默在电波中蔓延,我贪婪地听着她轻微的呼吸声,仿佛要把那离开她的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喂?说话啊!”她的语气带上了不耐烦,“不说话我挂了。”
“是我,我是天涯呀,秀儿。”话一出口,眼泪突然不受控地砸在手背。
听筒里传来剧烈的响动,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再次响起时,秀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压抑的抽噎:“天涯?真的是你?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打电话?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我靠工地工棚的那个墙上墙壁,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晚的血腥味、酒瓶碎裂的脆响、她被推倒时的尖叫,都在耳边循环播放。“我怕连累你。”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吞了玻璃碴,“那天打架出事后,我连告别都来不及,就把手机全扔了……这些日子我逃亡的这段日子不敢买电话也不敢给你打电话。我怕连累你。,我躲在桥洞下,睡过楼道,捡过垃圾,天当被地当床,也在救助站待过,现在我在工地搬砖,像老鼠一样活着。”
前两天我先包工头吧预支了2000块钱买了部手机和几个电话卡实不相瞒前两天打电话的给你的也是我我没有敢吱声怕你旁边……
前两天你接到的陌生电话没有说话的也是我今天我说话了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你找不找男朋友我也不知道是否自己已经打扰到了你。
“你这个傻子!”她突然吼道,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愤怒,“就算要逃,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你以为躲起来,我就会好过吗?
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
你租的那个房子,六扇门都去了,等他们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幸好我提前把你那些东西都收拾了出来,手机又换了另一个你知道的号码。
你还怪聪明的,还记得我这个号。
我当然记得了。因为我拨了你先前的电话号是个空号就知道你已经注销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就是怕我出事道上的人来打骚扰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分别这段时间,我无数次幻想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她承受了这么多。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他伤害有多大此时我还没有想到对他伤害有那么大。
总觉得不过是自己触犯了法律跟别人无关其实啊我都把人家害了也耽误了人家。
“回来吧,天涯。”她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自首,我陪你请最好的律师。不管结果如何,我都等你。”
我听着秀儿让我自首。我不想失手。我怕我失手了我连命都没了。我怕我自首了,即使我不死在监狱里,我又活着活不出来。我怕。
我不想自首。
就算为了我,你自首吧。
我自首了,你就开心了。我自首了万一你看不到我怎么办?最起码现在我想回去看你,我有机会去看你。如果我被抓了判我死刑或者无期我在监狱里我都不敢想象是否能够健全活着出来。几十年之后我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人?如果我在监狱待个10年20年30年40年。我他妈再出来。
此时雨点砸在工棚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一刻,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松动。我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好,我回来。”
但我不想自首。
我也不知道我同安现在怎么样了,是在逃亡的路上他已经被捕了或者是被击毙死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啊。反正我不想自首,就想回去看你一眼。
“你不想自首还是别回来了。你别回来。我怕你出事。”秀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听筒里传来她急促的吸气声,像是强忍着不哭出来,“你知道现在全城监控有多严吗?车站、商场、甚至菜市场都有摄像头,你回来就是往枪口上撞!”
我望着工棚外淅淅沥沥的雨,雨滴在泥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安全帽檐上的水珠不断滴落,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我就想回去看看你。就一眼。总感觉当初走的时候太过匆忙,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喉咙发紧,那个雨夜的画面又涌上来——她被推倒在满地碎玻璃上,发丝凌乱,却还拼了命朝我喊“快跑”。
自首吧……
“不行!”她几乎是在嘶吼,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绝望,“你要是敢死回来,我现在就去警局说我是同谋!我说到做到!”突然传来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刺痛耳膜,“天涯,你好好活着……只要你活着,我就还有盼头。”
我攥着发烫的手机,秀儿最后的哭喊还在耳畔回荡。听筒里的忙音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心里那团执拗的火却越烧越旺——这么久了我躲在工地扛水泥袋,在桥洞下数星星,连梦里都是她沾满玻璃碴的手掌。这次,说什么也要见她一面。
“咔嚓”一声关机,金属外壳被捏得发颤。刚把手机塞进裤兜,后颈突然落下重重一拍,我猛地转身,水泥灰扑簌簌往下掉。老张头叼着半截烟,浑浊的眼睛在安全帽阴影里闪着光:“这么晚了还不睡呀?给谁打电话呢?想家了吗?”
我喉结动了动,后槽牙死死咬住谎话:“哦,一个朋友。”风卷着工地的沙土灌进衣领,远处塔吊的探照灯扫过来,在老张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眯起眼打量我,烟卷明明灭灭:“别瞎想,等结了工钱,啥都能解决。”
家里急着用钱吗?
给我一个女朋友打电话,哎呀,小伙子还有女朋友呢,没看出来呀。
怎么这么说?我就不配拥有女朋友吗?
是不是这个叔叔为你高兴嘛,从来没听说过你有那个女朋友啥时候有机会领工地的人,大伙看看。
否则对张叔笑了一笑
等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工棚转角,我摸出藏在褥子下的布包。褪色的牛仔外套里裹着把生锈的蝴蝶钢刀——刀柄缠着半截粉色发绳,像道永远淌血的伤口。月光透过石棉瓦的缝隙洒进来,刀刃泛着冷光,映出我眼底猩红的血丝。找个机会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看秀儿一眼。
十一月的北风跟小刀子似的,直往脖领子灌。我缩在工棚里数着墙上的日历,眼瞅着雪花片子都快飘下来了,揣在怀里的布条子都被手心焐得发潮——那上头记着我从五月到现在的工时,掰着指头算,咋说也能整出小一万块。
所以我就打算在工期结束之前,我先把工工资要出来,我怕包头跑了。那些年经常有包屋头斜着携带着钱跑了是吧?工人开不到钱或者是找各种理由克扣。
别人等得起,我可等不起。万一他跑了,我上哪去找他上哪去抓他。
所以这个时候我就打算带着刀去找包工头要钱去。
包工头那铁皮房在工地旮旯,还没走近就听见里头咋咋唬唬的:“碰!胡了胡了!王哥这把又搂钱了!”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推门进去,烟味裹着汗酸气差点给我顶个跟头。
扒光头叼着烟有事儿啊,怎么啦?有事说。
“王哥,找你有点事你能出来一下吗?
有事你就说。
这都是我这个兄弟不用背着他们有事你就说吧。
”我哈着白气往跟前凑,“寻思跟您结下工钱。”
你看啊,我从5月份来到工地这一会儿,11月份了,干半年了,我说你我说你那个把那个工钱给我结了呗,我说我那个家里有事想提前走一步。
他一听我是来讨要公司来的啊,脸立马刷就变了。
工期还没结束呢我拿什么钱给你结还呢?
我心里暗骂,操你妈你个老逼样的有钱给他玩麻将,没钱我结工钱。
正码牌的王哥眼皮子都没抬,夹着烟的手往牌桌上一甩:“没瞅见正忙着呢?有啥事等会儿说!”
没理我。
当时把我晒在一边了我就摸着腰上的刀我就瞅他。
你看屋里好几个人我也没说什么太难听的话。
“王哥,我这真急用钱。”我攥紧衣角,后槽牙咬得生疼,“从五月干到现在,算上加班费咋也得有一万块。您看这眼瞅着年根儿了......”
“年根儿?”王戎哥突然把牌一摔,烟灰溅了我半脸,“工程款没下来,大伙儿都勒紧裤腰带过活呢!你个小年轻咋就不体谅体谅?”旁边几个混子跟着起哄,有个染黄毛的还吹起口哨:“可不咋的!不想干趁早滚犊子,有的是人抢活儿!”
这一会儿,td10月份你再等一等吧,工期款结的晚一点今年。
当时我一想,妈的哪天你的卷钱跑了,我找不到你,我上哪去抓你去。
我嗓子眼发腥,想起电话里秀儿带着哭腔的“别回来”。“王哥,当初咱可说好了月底结清,这都拖半半年了了......”
怎么说话呢?
前段时间不预支你2000块吗?
那不是预支吗?我的工资范围内吗?
你当初说好的,我5月份来工地应聘。我应聘的是绑钢筋,结果你给我弄到了下料组切钢筋抬钢筋,每天累的血都淌血泡水泡肩膀都各出血了。我说我没说什么,后来你又把我调到电焊组,别人当学徒。我也没说什么。但是说你现在这个工资给我结了,我当时说好的,你不压我工资对不对?
“拖你是给你面儿!”王哥一脚踹翻塑料凳,油腻的大脸几乎贴到我跟前,“想闹事是不?信不信我叫人把你扔出去!”他身后几个混子晃悠着站起来,后腰别着的钢管蹭得衣服沙沙响。
自己赶紧出去,有事咱回头说行吗?我在打麻将呢,别耽误我打麻将啊。
就被无情的撵出去了。
外头的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铁皮房上,我盯着李哥锃亮的脑门,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这一万块不光是工钱,是我隔着千山万水能见秀儿一面的盼头。要是拿不到......我狠狠咽了口唾沫,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一个小孩来气,我就在工地马路对面的一个小仓买买了一瓶酒酒壮胆一瓶白酒两口,我打算晚上去找他,借着酒劲。
北风裹着雪粒子往脖领子里钻,我蹲在工棚外头啃冷馒头,越想越窝火。王胖子那张油光锃亮的肥脸在眼前晃悠,当初拍着胸脯说“按月结账”,现在不是说甲方没打款,就是扯什么财务出问题。工友老周上个月急着给娃交学费,求爷爷告奶奶才要到六百块,连路费都不够。
这个该死的包工头啊,不是说工地的款项没结呢?就是说财务证又出了问题,各种理由搪塞我。拿我当傻子。岁数大的人傻,我可不傻。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啊,他不给我开钱我怎么办呢?
有钱玩麻将。你没钱给我工人结款。
铁皮房里又传来麻将的哗啦声,还混着王胖子的叫骂:“干哈呢磨磨唧唧!快点出牌!”我把咬了两口的馒头狠狠摔在地上,水泥地上腾起一片白灰。后腰的蝴蝶刀硌得生疼,那半截粉色发绳缠在刀柄上,随着心跳一下下撞着皮肉。
“王哥!”我猛地踹开虚掩的门,烟味混着脚臭扑面而来,“今儿个必须把工钱结了!”
我手里攥着白酒瓶子。
我栽在愣愣的我就走进工棚里,他在那个旮旯那个办公室搁那玩麻将呢,但是这一会儿啊,麻将桌上换两个人。
王胖子正往嘴里塞烧鸡,油乎乎的手指指着我骂:“滚犊子!还喝上酒了呢。
他就半真半假的一会儿笑一会儿非常严肃的啊。
没看老子忙着呢?工程款没下来,拿啥给你结?”旁边染黄毛的混混跟着起哄:“就你事儿多!不想干趁早滚!”
站起来撸胳膊往袖子就要替包工头大哥揍我。
我就拿个玻璃瓶就在那站着瞅他。
我在跟你主人说话。有你什么事儿啊?
我往前跨一步,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当初白纸黑字写着的,你别想赖!”
我来的时候你说不压工资现在转眼间都半年了你天天说工程款没有结。我现在不管那么多家里出了事儿需要用钱我现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工资没错吧!
“赖你咋地?”王胖子肥硕的身躯晃悠悠站起来,身后几个打手也跟着围拢,特别那个黄毛直直蹦高高要揍我。那两个都是纸老虎因为那两个吧应该是工地里的哪个领导。
后腰的钢管若隐若现,“信不信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赶紧滚蛋别扫了我们的兴没看到我们在打麻将啊。
就你他妈事儿多啊,人家别的工人怎么不来要要工资了呢?跟你说800遍了工期的钱款还没结呢包工头拿什么给你结款啊?
空气瞬间凝固。铁皮房外的北风呼啸着,卷着雪粒拍打在墙上。我摸到腰间的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太阳穴突突直跳。恍惚间,秀儿的哭喊在耳边炸响:“别回来!”可攥着刀的手却越来越紧——这一万块,是我能站在她面前的最后希望。要是今晚再要不回来,指不定明天王胖子就卷钱跑路了,到时候我们这些农民工上哪讨公道去?
黄毛一膀子怼过来,酒气喷我脸上:“装啥犊子呢?听不懂人话是不?”我后腰撞上铁皮柜,柜顶的搪瓷缸子“咣当”摔成八瓣。碎瓷片子扎进脚边,火星子“呲溜”窜起来,燎得我后槽牙直痒痒。
不都告诉你了。工期没结束呢,人家上面开发商没结款,我们拿啥钱给你结啊!
给我气的呀,真的给我气的我操td,我这我的,我恨不得我就我就把他脑袋剁下来啊。
因为当时我心里清楚自己身上有暗的一旦闹大的事儿,警察来了把我抓了……
我就把刀掰开了,因为我当时的刀把别腰上,我就把手中的白酒瓶子放地上了。此时两个岁数大的看情况不对,就是立马撤了,也不劝了。屋里还有个小黄毛和一个死胖子包工头。我就趁他俩不注意在那收拾麻将呢,我就把刀掰开了。
回头是对我喊。出去吧,过两天那个款项那个结了就给你开工资了,跟催命鬼一样。
说完他就转身继续在那收拾麻将。
我就一个健步飞上去了,就把他脖子给锁上了,拿胳膊就刀抵在他脖子上了。
“都给我消停儿的!”蝴蝶刀“唰”地弹开,刀刃映着头顶的白炽灯泡晃悠。粉色发绳缠在刀柄上,晃得我眼前直冒秀儿捂着手腕喊“快跑”的影子。王胖子油光锃亮的脑门瞬间渗出汗珠子,三层下巴抖得像果冻:“天、天涯兄弟,有话好唠!不就万把块钱吗?”
操你妈,别动动,我就扎死你啊我就拿着钢刀掰开了我就抵在大动脉上了我别动操你妈的刚才你不是要揍我吗?
唉,兄弟你今儿别拿刀啊别动刀啊。
有话好好说啊。
“唠个屁!”我往前跨半步,刀尖抵住他肥嘟嘟的喉结,“月初拖月中,月中拖年底,我是5月份来到工地来应聘的我应聘的是绑钢筋。结果你给我扔到了钢筋的下料组,天天我扛着上百斤几十斤的钢筋来回切。老赵腿都摊折了,你都没管。后来你又给我整到电焊组给人当学徒,拿农民工血汗钱搁这儿耍猴儿呢?”黄毛几个混混想往前凑,被我刀刃一扫,吓得全往后缩。麻将牌噼里啪啦掉地上,混着王胖子打翻的烧鸡骨头,油腻腻糊了一地。
王胖子王胖子包工头就数着那个他们赌博那个桌子上那些钱。我一会给你截了行了吧,你别冲动啊。
我掏出了我来到工地,5月份的工时到10月份哪天休息,哪天预支了清清楚楚。
兄弟你听我说你们先把刀放下。
你也不希望把事闹大吧。
你让我去拿个账本行吗让他去拿。
我指着黄毛。
你把上面那个从抽屉给我拿出来,黄毛哆哆嗦嗦的就把账本拿出来了,放在麻将那个桌上了,账本都翻出毛边了:“兄弟你看,真不是我不给......”“少废话!”我照着他油光水滑的后脑勺拍下去,“今儿必须算清!少一毛我捅你个透心凉!”计算器“哒哒”响着,你先把刀放下啊,放心吧,我我不会还手的,你看你手里拿着刀这么长的刀,你最好别耍花样啊,现在我走投无路了,你别逼我。
他往桌上摔下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沾着油渍还带着体温。
自己他妈有钱在这赌博,没钱给工人结款骗鬼呢。
我就忽然感觉这外边有人报警,外头突然炸响警笛声,红蓝灯光透过铁皮房缝隙扫进来。王胖子眼睛瞪得溜圆:“警察!肯定是老张那孙子报的警!”黄毛嗷一嗓子扑过来,我被他拽着领子摔在麻将桌上,骨牌哗啦啦埋了满脸。混战里不知谁踹翻暖壶,开水泼在脚背上,烫得我直咧嘴。
你敢跑!”我攥着钱往怀里塞,瞅见那肥猪趁机往门口窜。混混们的钢管擦着头皮飞过,我抄起凳子腿抡过去,“咔嚓”砸在暖气片上,火星子溅得满脸都是。老张头突然冲进来,安全帽都歪了:“天涯!别犯浑啊!”可我早一头扎进风雪里,怀里的钞票蹭着胸口发烫,刀柄上的发绳不知啥时候缠上了血,在雪夜里红得瘆人。
“妈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把钱一股脑塞进怀里,撒腿就往工地另一头狂奔。背后传来黄毛的叫骂:“小兔崽子别跑!”可那喊声很快被风雪和警笛声吞没。
操你妈,你过来,过来我就给你捅成窟窿。
我挥着手中的小刺刺,黄毛在不远处看着我,硬是没敢上来追我。
操你妈的,你们这些狗,有钱赌博,没钱给工人开工资,要不是老子急了,说不上让你们拖到什么时候。
我看他没有追过来,我就急忙的继续在工地穿梭,打算避开……
我踩着工地里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安全帽不知道啥时候跑掉了,北风卷着雪粒子往脸上抽,生疼生疼的。怀里的钞票硌得胸口发慌,后腰的蝴蝶刀也跟着晃荡,时不时磕在骨头上。
老张头的喊声又在身后响起:“天涯!别干傻事啊!”我头也不回,只闷头往前跑。拐过堆着钢筋的料场时,迎面撞上几个看热闹的工友,有人喊:“咋的了这是?”我喘着粗气,啥也顾不上说,拨开人就往前冲。
翻过工地的围挡时,裤腿被铁丝刮了个大口子。可我哪还管这些,跳下围挡的瞬间,脚底一滑摔地里。顾不上疼,爬起来接着跑,直到听见身后的动静渐渐小了,才敢放慢脚步。
这一天下的雨夹雪,越下越大,我躲进路边的胡同里,靠着冰凉的砖墙大口喘气。掏出钱数了数,一万零五百,一分不少。望着远处工地方向闪烁的警灯,后槽牙咬得生疼——秀儿,我终于能回去见你了。
雪片子跟不要钱似的往脖领子灌,我攥着假证“啪”地拍在旅店柜台。老板从老花镜上头瞅我,黄板牙叼着烟卷儿:“押金二百”当时我一听啊一晚上30块钱的旅店你压我200你那屋里那么值钱吗东西td白给我都不要啊。
但是当时没办法啊压200就压200吧反正他也不敢黑我。
那个地下室和1楼地下室1宿20,上面有3040的电脑间50你住哪个呀?
我说来个30的就行,2楼带窗户的。
因为有窗户,一旦有人追击,我还有机会逃生。
老板娘吧台的老板娘,旅店老板娘把钥匙丢给了我。202房间2楼02室,露着一口焦黄的牙还有口臭。
我捏着202的塑料钥匙,霉味混着不知道哪屋炖酸菜的味儿,熏得人脑仁子直疼。
冲好久没有吃到热火菜了。这一会儿我开公司了,手里有10,500,今天说什么得找个机会吃个带油的。
进屋反手锁门,后背贴着门板滑坐在地。怀里那沓钱被体温焐得发烫,掏出怀里的钱呢我就数了一遍数了好几遍,一张两张三张,4张5张6张7张8张9张10张,一直数到了110,500。对不对?没错,确实是10,500。这可是我的血汗钱啊,他都想黑我。此时我最需要钱了,他不还钱,我能干吗没有钱我就没有地方跑啊那工地马上就完工了,冬天那我上哪去还没钱呢,我还去桥洞那里睡觉去啊,我还去翻垃圾箱捡垃圾去啊。
沾着的水泥点子簌簌往下掉。我就趁着商场关门前那阵儿,我跟打仗似的冲进“外贸甩货”铺子,扯着两件黑卫衣就往怀里搂。收银员瞅着我露脚趾头的破胶鞋直撇嘴:“哥,咱这好歹试两件啊?”我扔过去张红票子:“不用!打包!”
随后我又买了袜子,又买了内裤嗯把裤子衣服洗。因为我要回去见我女朋友吧,那我就得要穿的干净一点,不能让她难过因为当时逃亡的时候造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睡过桥洞子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二三十度翻过别人家的垃圾箱,吃垃圾箱吃该水桶里的馒头吃饭饭店不要客人剩的那个垃圾那个菜。翻过别人家小区门口啊,就是说还有你们个人家那个门口楼楼道门口放的垃圾袋,我是这么过来的,这一会儿我从工地隐藏又出来了,开了工资了,手上有钱了,赚了1万多块。我应该换到叶子。
回去干干净净的吧去见我朝思夜想的我的女朋友。
蹲在商场厕所隔间,我把工装裤脱下来的瞬间,酸臭味儿“腾”地就起来了。七个月没换过的秋裤,膝盖磨得透亮,裤裆还沾着工地搬砖蹭的机油。我牙一咬,把衣裳团成球塞进垃圾桶,听着外头保洁大妈嘟囔:“现在年轻人真败家......”
我看了看保洁阿姨笑了。
这1万没坏呢,你还扔了。
我就绷着衣服啊,我就去找了个浴池洗个澡然后呢又去理个小头发。买了剃须刀,简易的。
旅店卫生间的镜子蒙着层尿碱,我抄起五块钱的一次性剃须刀往下巴上刮。胡茬子混着泡沫掉进锈迹斑斑的洗脸池,我就找了个地方又洗了个澡。碎毛碴子扑簌簌落进领口。热水管子“咕噜咕噜”响半天,总算喷出热水。我站在花洒下头,看着泥水顺着地漏打转儿,突然“噗嗤”乐出声——这笑声把自己都吓一跳,蹲下来抱着膝盖闷头哭,外头的风雪声都盖不住喉咙里的呜咽。
擦干净镜子再看,新换的卫衣松松垮垮,刮完胡子的脸白得像大病一场。可那双眼睛还凶着,跟蹲在桥洞下抢剩饭时没啥两样。我伸手摸摸镜面,想起秀儿总爱捏我脸:“天涯你笑起来真俊”,鼻头一酸,狠狠拍了下镜子:“俊个屁!”
我瘫在旅店吱呀乱响的破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外头的北风呜呜咽咽,像在唱丧歌。手里攥着那张假身份证,塑料壳子被汗浸得发黏,照片上的“贺欣”咧着嘴傻笑,跟现在我这张苦瓜脸简直天差地别。
我握着这张假身份证,时间久了就当成真的了,我都不知道我叫啥名了,我以为我真的叫贺新。贺欣这个名字是我曾经被寄养的时候,我继父给我起的。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党恩。因为熟悉我的人都知道,因为我特殊比较身份特身份比较特殊,经历过常人没有经历过的所有的苦难。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共产党赐给我的名姓党就党恩意思不忘共产党对你的恩情,把你抚养长大。我第2个名字就是被寄养的时候继父赐给我的,这里所说的继父是寄养的寄寄存的寄。我曾经被领养的时候,在人家富人家湖南长沙在孤儿院把我领养到湖南长沙的我在人家没有被赐名的,因为什么因为我父母在我10岁的时候枪毙执行。我11岁被领养,所以我就叫不出口。
我现在拿的身份证上的名字就是我用我被寄养的时候继父给我起的这个名字,我继父说了,如果将来你考上大学考上清华北大。希望我能带你去公安局把名字改了,随我姓。0
但是事与愿违呀16岁我几乎在火车站被一个女司机撞死。我没有完成考大学的梦想,而是放弃了高中的血液。
别想那么多了反正贺叔叔都死那么久了。他也海葬了,在天津。这个名字就留给一个念想吧。假身份证我就用了贺鑫这个名字。
现在眼下该想的就是我怎样才能回到哈尔滨才能悄无声息的回到秀儿的身边。
“坐火车肯定白扯,坐飞机肯定也是白扯。安检那机器跟长了眼睛似的。”我抠着床单上的油渍,后槽牙咬得生疼,“大巴车指不定也得查身份证,万一司机多嘴......”想起黄毛追我时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脊梁骨直冒凉气。
当时我心里啊暗自的后怕,哎呀,以后可不能惹事儿了,本来自己那个就打架,td出那么大事儿,还在那打架呢警察本来就抓我呢可别惹事了别惹事了。
突然想起老张头唠嗑时说过的话:“城郊老耿头有辆‘黑蹦子’,专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我猛地坐起身,床板“吱嘎”一声哀号。摸出枕头底下的钱数了数,咬咬牙:“妈的!拼了!大不了绕远路,走省道、钻县道,总能摸到秀儿跟前!”
那个黑蹦的也不行啊从这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你说这样还行太远了做黑蹦了我得跌不死啊。那能上高速吗?我一想不走高速的话。
如果我顺利的回到了哈尔滨我的女朋友会不会见我呀?
如果他不见我了该怎么办所以我们凡事都要想到最好和最坏省得自己好失望没法面对和接受。
如果他不见我那只能没办法了。可能他嫌弃我啊触犯了法律怕我连累他。如果他见我说明他不害怕我连累他也不嫌弃我犯了罪,他应该是理解我的。并不是说我犯了罪,我就不是人了。这一辈子不就完了。人谁无过,谁还没犯过错误,故人能改善莫大焉。这一会儿我还知道有机会我就好好做人。再不打架都狠了。不管哪天把别人把我干死了。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你把别人干了。
岁数这么小,未成年的时候犯下大罪。我还有机会对不对?我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对不对?
窗外的雪不知啥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破窗帘钻进来,在墙面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我把假身份证塞进最里层的口袋,又摸出蝴蝶钢刀,用衣角细细擦着刀刃。粉色发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恍惚间又听见秀儿带着哭腔的嘶吼:“你敢死回来试试!”
“就试这一回。”我对着月光喃喃自语,把刀重新别回腰间,“说啥也得见你一面,死也值了。”
于是,第2天我也不耽搁,我打算去城郊找个拉黑活的。
客车在雪壳子路上颠得人骨头缝发颤,我盯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枯树,后脖颈子直发毛。售票员大姐扯着嗓门喊“下一站王家屯”,我突然一激灵——不行!坐这种车指不定啥时候栽跟头!抓起背包就往车门挤,身后大爷直嘟囔:“这小伙子,咋毛毛愣愣的!”
回过头对大爷鞠了一躬,我说不好意思大爷啊,唉,我这着急碰到你了啊,不好意思。
当时的客车是招手即停的客车没管我要身份证道路上随时都可以上,中间过路道上全是有的人买的马达晚上中间一座对吧都超载超客。
我说让一让让一让我下车了。
我这墙挤着在人海当中吧,下车。
跳下车时寒气灌进衣领,我在路边跺脚哈气,瞅着来往车辆直发怵。咬咬牙拦下辆出租车,绕了三四个圈子,又换乘黑摩的钻胡同。
冷风卷着雪沫子糊在脸上,突然就想起头回逃到这儿的光景。那年也是这么冷的天,在国道边冻得直打摆子,是那位30多岁的小少妇给我出的主意,拦了辆货车,我才来到的这个齐齐哈尔——那个戴着红围巾的泼辣少妇,叉着腰站路中间,硬是把辆大货车拦停:“师傅行行好!这小兄弟去城里找活路,捎他一程!”还塞给我俩茶叶蛋,“路上垫巴垫巴!”
还给我包扎了受伤的地方……
没想到这些只出现在我生命里一瞬间的人在之后的若干年之后我还能记得一辈子。还能一直记忆犹新。因为那个时候吧,是我最难的时候。也是我这个孤儿算了吧最绝望的时候。也是我最无助的时候,也是我最害怕的时候,也是我最难的时候,最饿的时候,最冷的时候随时都可能死的时候。突然伸手帮了我,就那么一瞬间让我记了一辈子。
我忽然间想起来了我俩分别的时候我问他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姐姐笑着对我说,挥了挥手,上车吧,天多冷啊。到了齐齐哈尔回到家就好了。我叫什么不重要有缘我们再见喽。
我上了那辆货车之后啊就对窗外的那个姐姐挥了挥手看着他消失的越来越远一直我到齐齐哈尔。
车轮碾过冰面的脆响惊回思绪,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我狠狠搓了把脸。当年搭货车,来到了齐齐哈尔,那这一回也用同样的方式返回另一个城市。!一不做二不休,这次还照老法子——拦货车,钻车厢,就是爬,也得爬到秀儿跟前!
我猫腰钻进城郊的货运大院,柴油味混着铁锈气直往鼻子里钻。几辆大货车歪歪扭扭停着,司机们围在铁皮房门口烤火,此时有人在装车,有人在抽着烟,有人在聊着天,有人在勾肩搭背,有人在
说话声裹着呛人的旱烟飘出来:“老周,这批货到省城得加钱!这雪天路滑......”
当时院里都是配货,我就特意找了个哈尔滨的这款货车,我跟司机研究研究搭我一程。
我就听着他们在聊,我才知道这个车配号配配货这个方便面什么可口可乐这些饮料,这个车好像要要去我要去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