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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死寂得能听见老孙头烟袋锅里火星爆裂的声响。盲叔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念叨要听二人转。总说当年和老伴儿在戏台底下,啃着苞米听《大西厢》的日子......”他突然苦笑一声,空洞的眼窝对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有些人啊,心被剜了窟窿,就只能拿回忆去填。”
我盯着墙角王老太蜷缩的身影,她正用枯枝般的手指在墙面上反复刻画,墙灰簌簌掉落,隐约显出歪扭的“女儿”二字。喉间像卡着带刺的藤蔓,每呼吸一下都刺痛难忍:“那...那她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被晾在这儿?”
盲叔摸索着拧上酒葫芦盖,金属扣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能怎么办?”他枯瘦的肩膀突然剧烈起伏,“刚来那阵儿,她天天守在电话旁等女儿电话,指甲都在听筒上抠出了血。直到有天半夜,我听见她对着空气说‘妈不怪你’,不怪你。
窗外老槐树突然发出吱呀断裂声,树影在王老太身上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最狠的不是骨肉相弃。”盲叔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的老茧磨得生疼,“是她女儿每周都往救助站送保健品,包装上印着‘孝心无价’,却连站门都不肯进。每次东西一放,王老太就举着空盒子追出去,边跑边喊‘慢点开,路上小心’......”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下呜咽。
角落里传来布料摩擦声,王老太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月饼——那是去年中秋她女儿送来的。“囡囡最爱吃五仁馅儿。”她突然对着虚空露出痴笑,浑浊的眼珠泛起诡异的光亮,“等她来接我,咱们就去看《大西厢》,坐在第七排......”
盲杖突然重重砸在地上,惊得所有人浑身一颤。盲叔佝偻着背摸索回床铺,空洞的眼窝里淌出浑浊的泪,在皱纹里蜿蜒成河:“睡吧,明天...还得给她藏好那些过期的药盒。”
盲叔抹了把脸,将泪痕混着酒渍一并蹭去,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可不就怕这个?上个月她把降压药当糖豆嚼,要不是小顺子眼尖夺了下来,现在人还不知道在不在。”他摸索着从枕头下掏出个铁盒,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药瓶,标签大多已经泛黄卷边,“现在我每天都得盯着她吃药,跟防贼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铁盒锁进柜子,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总说这些是女儿的心意,死也要留着。可哪有什么心意?不过是拿些过期的玩意儿,堵外人的嘴罢了。”说到这儿,盲叔的语气突然变得森冷,“有时候我真想冲那白眼狼吼一句,要真有孝心,怎么不把亲娘接回家供着?”
外头的风越刮越急,老槐树的枝叶扑簌簌地拍打着窗户,像是有人在急切地叩门。盲叔摸索着躺回床上,扯过破旧的棉被盖住头:“睡吧,指不定哪天她真就全吃了...到时候...”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屋内昏暗的灯光,突然诡异地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人影。盲叔摸索着从枕边摸出把破旧的口琴,放在唇边却迟迟没有吹奏,指节无意识摩挲着金属表面的刻痕:“不说她了。”他喉咙里溢出一声苦笑,“疯疯癫癫倒也清净,至少不用记着被亲闺女撵出门的疼。”
我望着角落里王老太蜷缩的身影,是啊,“其实这样也挺好。”我轻声说,“看一场二人转就能开心好久,心大些,烦恼也就少了。”
盲叔的手突然顿住,空洞的眼窝转向我,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倒是你,总想着安慰我这个糟老头子。”他摸索着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等官司打赢了,我一定好好谢谢你。到时候开两家麻将馆,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西,你就帮我管着。”
我心里猛地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月光透过破窗洒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些沟壑里藏着的疲惫与期待,让我几乎要脱口而出自己的秘密。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叔叔,我从小没爹没妈,您能这么说...”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可我...”
“别瞎想。”盲叔突然用力拍了拍我的手背,“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他摸索着摸向床头的吉他,琴弦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嗡鸣,“等导盲犬来了,咱们就去旅游。我听广播说,海边的浪声特别好听...”
他的声音渐渐被老槐树的沙沙声吞没。我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望着头顶漏下的月光,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愧疚。警笛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逃亡路上的暴雨、神秘老头的符咒、还有此刻盲叔温暖的期许,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住。
天涯,叔叔给你弹一首铁窗泪,盲叔摸索着将吉他抱在怀中,粗糙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拂过,像是在安抚一位久未谋面的老友。紧接着,一阵略带沧桑与悲怆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而出,那音符仿佛带着沉重的枷锁,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铁门啊铁窗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我望外边……”盲叔的嗓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哀愁与悔恨。我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他曾经在狱中度过的那些岁月,那是怎样的孤独与煎熬。
此时我更加坚定,进到监狱之后,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子,我绝对不能被抓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老太在睡梦中呓语着,似乎也被这歌声所触动。老槐树的枝叶在窗外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歌声伴唱。盲叔的歌声越来越激昂,“星星啊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他唱着,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跳跃,像是要把心中的痛苦与不甘都倾诉出来。
一曲终了,盲叔放下吉他,靠在床头,久久没有说话。我望着他那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叔叔,您唱得真好。”我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盲叔微微苦笑,“这歌啊,唱的是我过去的日子。”他摸索着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不过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我点了点头,尽管他看不见,但我还是希望他能感受到我的鼓励。“叔叔,我相信,我们都会有好日子过的。”我说道,心中暗暗发誓,希望他一定要打赢官司,只有这样他才会他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
夜,越来越深了,在盲叔的歌声余韵中,整个救助站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