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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再见“桥洞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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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后来我经常说一句话,我是吃百家饭或者是老天把我养大的。

大概到了早上五六点钟的时候,彻骨的寒意几乎要将我吞噬,我下意识地抬起手腕,想要看一眼时间,可映入眼帘的只有空荡荡的皮肤。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源于曾经的一块手表,那是上班时我常常会做的事。那块朗晴手表,是女朋友秀儿送给我的,如今逃亡在外,我早已将它交给了她。想到这儿,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桥面上突然传来车辆停下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我的神经瞬间紧绷,猛地坐直身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不一会儿,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下来。我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本能地想要逃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不听使唤,只能僵在原地,等待未知的结果。

然而,当他们走近时,我才看清他们的服饰。这些制服并不是警察的,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城管。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但内心的警惕却并未完全消散。

此刻我已经来不及跑了,如果我现在拔腿就跑,他们一定会穷追不舍,以为我身上有案子,所有必须故作镇定,装疯卖傻,这是我的喉间滚动着未出口的呜咽,我死死攥住破棉被的边缘,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嘿嘿......我咧开干裂的嘴唇,故意歪斜着身子摇晃,浑浊的眼白向上翻起,大哥你们别打我,我这有吃的,全给你们,上次我捡来的垃圾,我都已经交给你们了,还有卖的废品的钱,你们怎么还不放过。

说着,我摸出衣兜里早已发霉的碎渣,颤巍巍递向为首的城管。

眼前穿着制服的的男人皱着眉后退半步,别装疯卖傻,我们是城管的,附近有居民反映桥底下垃圾比较多,我们负责城市环境和市容。所以我们要对这个问题进行处理和调查,以确保城市环境整洁有序。赶紧收拾东西走。他身后年轻队员举着对讲机对准我,指示灯在冷风中明明灭灭,像极了通缉令上闪烁的警灯。

我突然拍手大笑,故意让破洞的胶皮鞋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你们撵我走,我能去哪里?不让我住在这里。那我要去龙宫赴宴啦!抓起墙角沾满泥污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下两口隔夜凉水,又将剩下的水胡乱浇在头上,任冰冷水珠顺着结冰的发丝滴落。几个城管面面相觑,其中扎着马尾辫的女队员轻声说:要不...联系救助站?

别管他!男人狠狠踹了脚地上的铁皮桶,哐当声在桥洞炸响,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掉落,这种装疯卖傻的流浪汉见多了,咱们还有三处围挡要查。

我浑身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城管领头的男人猛地回头,手电筒光束再次扫过我蜷缩的角落:这些垃圾是你堆的吗?他抬脚踢开脚边发霉的纸箱,腐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咯咯......我喉咙里挤出怪笑,故意翻着白眼抓起一团破布往脸上抹,是星星掉下来的糖!甜着呢!说着把沾着污渍的破布塞进嘴里咀嚼,嘴角溢出混着草屑的口水。年轻队员皱着眉后退两步,我装疯卖傻的说道:不是我,之前也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跟我一起流浪,这些垃圾都是他临走的时候留下的,我是后来的。

“你是后来的?”城管领头男人狐疑地眯起眼,手电筒的光束在我脸上来回扫动,“你叫什么名字啊?家在哪里?”你怎么会躺在这里?

我喉咙发紧,却咧开嘴露出缺了半颗门牙的傻笑:“铁蛋!他们都叫我铁蛋!”故意用袖口蹭了蹭脸上的泥灰,又抽了抽鼻子,“我没爸没妈,一直在外头流浪。早先在火车站跟着强子哥讨生活,他可厉害了,能从垃圾桶里翻出热乎的包子!”

你在这寒风刺骨的桥洞那里睡觉,你就不怕被冻死吗?

我怕,但是我没有地方去呀。

年轻队员皱着眉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笔尖沙沙的声响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连忙扯过发臭的棉被裹住肩膀,装作怕冷似的缩成一团:“真的!我打小就被爹妈扔了,是巷口的王奶奶把我捡回去的。她给我煮糊糊喝,拿破布给我做衣服……”声音突然哽住,这谎言里掺着半真半假的酸涩,“后来奶奶走了,我就只能跟着大伙儿四处晃荡,饿了就翻垃圾桶,困了随便找个桥洞猫着……”

女队员轻轻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尽管领头的男人却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少在这儿卖惨。明天桥洞必须清空,再让我撞见,直接送收容所!”他转身时,腰间的对讲机又噼啪作响,新的任务指令顺着电流传来。

当脚步声在洞口转向离去时,我悬着的心刚要落地,却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个城管队长突然转身,手电筒的光束精准钉在我抽搐的脸上:你在这桥洞底下睡多久了?他踢开脚边结冰的矿泉水瓶,金属撞击声惊得我肩膀猛地一抖,腊月天能活下来,命倒挺硬。

我扯着破锣嗓子发出咯咯怪笑,故意让涎水顺着嘴角淌进衣领:睡了...睡了好多星星落下来的晚上!抓起发霉的棉被裹住脑袋,露出一只翻着白眼的眼睛,铁蛋不怕冷,铁蛋的骨头缝里都烧着火呢!

查一查救助站的电话。队长突然扭头吩咐年轻队员,对方的手机屏幕冷光映在他布满胡茬的脸上,民政部门不是搞了个寒冬救助?总不能真让这傻子冻死在桥洞里。

可是队长,这超出咱们管辖范围了吧?扎马尾的女队员小声提醒,记录仪红灯在她胸前明灭。

管他呢,真出了事谁都脱不了干系。队长吐掉嘴里的烟头,橡胶鞋底碾灭火星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喂?民政局值班室吗?这里是城西城管,桥洞发现个流浪人员......对,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我们前些日子街道附近市民举报桥洞底下吧,垃圾堆积如山比较多。所以我们就来到了桥洞,发现了这个桥洞底下有一个流浪很久的一个流浪儿。他盖着很薄的被罩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你看着现在的天气都零下30度左右。外面这么冷,我们感觉他睡在桥洞底下会熬不住,会被冻死。你们民政嗯那边。要不要接收一下?

对讲机的电流声与通话声交织成网,我蜷缩在阴影里数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当他报出桥洞坐标时,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的旧伤。夜风卷着雪粒灌进领口,而此刻真正让我浑身发冷的,是那通正在接通的电话——每一个字都像锁链,将逃亡的退路一寸寸封死。

此时城管人手中的电话开的是免提。

我听见民政是这样回答的:你好你好。这个应该给派出所打电话呀。我们不予以救助。因为现在这个流浪的人太多了,遍地都是。我们民政也救助不过来呀。如果他。在桥洞的底下影响了市容。你们刚才说扔了很多垃圾,影响了市容。你们就把他撵走就行了呗,我先记录一下。你们先把他撵走就行了。

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操什么玩意儿?就这么不负责任吗?城管暗骂道。

此刻我听到这样的回答,我身体直发抖。不光是天气寒冷冻得瑟瑟发抖,而是非常的紧张恐惧。

因为我是一名逃犯。如果他们给警察打电话,我不就暴露了吗?正当我惊恐万分的时候他们的电话再一次的响了。

原来刚才的事情是来了一个360度大旋转。

喂,你好。

喂,你好。

我们是民政的。刚才那个孩子的情况,我跟上级反映了。我们管辖呀,专门收留这些流浪乞讨的人。还有那些没儿没女的老人。我们民政已经跟救助站那边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了。

好的好的,一会儿我们送去。

挂了电话,城管骂道,td。这帮人太不负责任了,还让咱们亲自送去也不来接。

走吧,孩子。今天遇到我们算你幸运一会儿给你送到救助站。

队长却皱起眉头,眼神中满是怀疑:“先等等,我看这小子有点不对劲。之前也碰见过装疯卖傻逃避检查的。”他突然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掀开我裹在身上的破棉被,“起来!别给我装!”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激灵,顺势滚到一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别...别抢我的宝贝!”伸手胡乱抓起身边的一个破罐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神惊恐又迷茫。

年轻队员这时开口道:“队长,就是让那边不来人,我们只能送过去了。

“哼,这帮狗日的。一个推一个。”队长双臂交叉,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城管其中一个人蹲下来,语气尽量温和地说:“小伙子,跟我们走吧,去救助站能吃上热乎饭,睡上暖和觉。”

我拼命摇头,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不去!不去!我要在这里等强子哥!”

“别害怕,强子哥要是来找你,我们会通知他的。”那人继续耐心劝说。

一会儿找人把这里清理出来,请来工人把桥下的杂物清理干净。队长吩咐道。

在他们的拉扯下,我被半推半就地带出了桥洞。寒风扑面而来,我望着漆黑的夜空,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被塞进救助站的车辆时,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待了许久的桥洞,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能找到机会逃脱.

车碾过院门口结冰的水洼,“嘎吱”一声停住。锈迹斑斑的铁门内,救助站的灰砖楼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清。院子当中站着一名中年妇女,她裹紧藏青色棉袄,双手抄在毛线袖筒里,眼神朝着车子的方向张望。

“总算把人送来了。”张队长推开车门,嘟囔着踢了踢脚底的冰碴。那中年妇女快步迎上来,发梢还沾着细小的冰晶,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就是这个流浪的?看着怪年轻的。”

女队员轻轻扶了我一把,小声说:“大姐,这孩子精神状态不太好,您多照应。”中年妇女咂了咂嘴,转身往屋里里走,脚步带起几片枯叶:“先进来吧,登记完安排床铺。现在这大冷天的,送来的流浪儿比往年都多。”

我垂着头跟在后面,鞋底蹭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声响。救助站楼里透出的暖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那中年妇女推开玻璃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在宣告,我又踏入了一个未知的牢笼。

玻璃门内蒸腾的热气裹着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城管队长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中年妇女从墙上摘下登记簿,笔尖戳在纸面发出“哒哒”声响:“叫什么?身份证拿出来。”

“铁蛋……没、没身份证。”我把破棉被往上提了提,露出半张结满冻疮的脸。余光瞥见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红光闪烁,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又是个黑户。”她咂了咂嘴,圆珠笔在“姓名”栏划出歪扭的“铁蛋”二字,“哪人?”

这个问题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城管工作人员,突然上前半步,手电筒的冷光再次扫过我的脸:“这小子装疯卖傻的,你可得仔细问问。”

我立刻翻起白眼,抓起地上不知谁落下的半截铅笔在掌心乱戳:“我是从月亮上来的!嫦娥姐姐让我来找玉兔!”唾沫星子混着鼻涕滴在登记簿上,中年妇女嫌恶地往后撤了撤。

女队员却按住我的手腕,声音放得很轻:“别闹了,一会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袖口传来,竟让我想起秀儿临走前塞给我那袋热乎的包子。

我望了望墙壁,墙上贴着关爱流浪人员的标语,墙角的电视机正重播着春节联欢晚会的片段,笑声从老旧的喇叭里传出来,显得格外空洞。登记处的桌子上,一台老式座机突然叮铃铃地响起来。

中年妇女接起电话,边听边点头:好的,领导,我知道了......保证妥善安置......挂了电话,她冲我招招手:铁蛋是吧?上面特意交代了,让你在这儿安心住几天。

我浑身一僵,喉咙发紧:能......能住多久?

这得看情况。她翻开登记簿,先把基本信息填了。对了,你身上有没有伤?需不需要叫医生?

我慌忙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其中一个人在一旁突然开口:这小子鬼精着呢,刚在桥洞装疯卖傻,你们可别被他骗了。

哎哟,孩子们在外头流浪,受了惊吓难免的。中年妇女白了他一眼,转头又冲我笑了笑,别怕,这里都是苦命人,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