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师父关在冰室的不过是冷月一魂,地魂。并非冷月真正之躯。”玄青子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徒儿斗胆用‘窥魂术’探查,才发现冷月的三魂七魄早已被强行分离。地魂被囚于此,人魂被封在幽冥渊的九幽锁魂阵中,至于天魂……天魂已然消散,或是被那魔物吞噬了!”
他说完,重重地叩首,额头撞击在雪地下的青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魔,实在可怕。竟然把冷月的三魂都相继分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我……我还以为,冷月只是让魔入了体,不曾想已经被‘魔’分裂。师父,那魔物绝非寻常,它能操控魂魄,能设下如此精妙的阵法,甚至……甚至能瞒过您的感知!”
玄青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实在难以相信。冷月怎么说也是那寿仙人的座下大弟子,修为不浅。却落得这样一副不堪的地步。”他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寿仙人号称‘万寿无疆’,座下弟子个个出类拔萃。冷月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一千三百年前那场‘瑶池论剑’,他一剑霜寒十四州,名震三界。谁能想到,这样的天之骄子,竟会沦落到魂飞魄散的境地?”
他说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那是他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是他不敢在人前显露的软弱。
他想起初见冷月时的情景,那是他被师父捡回紫霄宫的第五年,一个雪夜,他踏着月光而来,白衣胜雪,眉目清冽如冷月,递给他一块热乎乎的桂花糕,笑着说:
“小师叔,别哭了,以后冷月罩着你。”
那一笑,让他记了五百年。
“师父,”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徒儿知道错了。徒儿不该擅闯禁地,不该隐瞒不报,更不该将樱儿卷入其中。可是……可是徒儿不能眼睁睁看着冷月魂飞魄散。地魂被囚,人魂被困,若再不施救,待七魄散尽,冷月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他再次叩首,这一次,他没有抬起头来。
“徒儿愿受任何惩罚,只求师父出手,救冷月一命。樱儿那边,徒儿自会去寻,哪怕踏遍三界,哪怕身死道消,徒儿也要将她平安带回。师父……”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崖顶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师父终于转过身来。那张常年笼罩在云雾中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在玄青子眼前,双眼明亮得像是容纳了整片星空。
师父看着他,目光中有失望,有痛惜,还有一种玄青子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痴儿,”师父轻叹一声,那叹息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你可知,冷月为何入魔?”
玄青子愣住了。
“你可知,那分离她三魂的‘魔’,究竟是何方神圣?”
师父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玄青子心湖,激起千层浪。
“你可知,为师为何将他的地魂囚于禁地,又为何严禁任何人踏入幽冥渊?”
玄青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突然发现,自己以为的真相,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而师父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彻底颠覆他的认知,将他推入更深的深渊。
玄青子跪在那里,等待着师父的宣判,等待着命运的裁决。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冷月的命运,乃至三界的命运,都将走向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
而他,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