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
我相信。
哪怕这相信本身就是苦涩的一部分。
可那又怎样呢?
生命苦涩如歌,璀璨也如歌。
苦涩的是,他只能握着碎片想象完整。
璀璨的是,他握着碎片的手,从未松开。
……
“因为享受着它的灿烂
因为忍受着它的腐烂
你说别爱啊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它苦涩如歌
想不想看花海盛开
想不想看燕子归来
如果都回不来
那么我该为了谁而存在?”
人类的声音源于震动,所以音乐,歌曲都不过是人类的另一种语言。
而比起完全依靠自己的思维组织构建的直接语言,仅仅只是做出“选择”的诗歌类表达似乎更简单。
世界是一道简答题,答案的每一个字都由自己书写,而人生的答卷实在是太长,动辄年月日。
人们可以用一百万字来描述自己的快乐,用一千万字来诉说自己的悲伤,用一整天来彰显自己的愤怒,用一生去表达自己的原谅。
可是那实在是太长太长了,而有时候,情绪只不过是一瞬间,它并不支持人用那么长的篇幅来表达自己。
所以,古往今来,诗人,歌手,作家,先贤,往圣……无数人将自己的一生凝结为几句诗,几首歌,几部曲……
他们向后世,向其他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所有情绪表达出来的人传递了一个信息——
“简答题还是太难了,对吗?”他们轻抚着稚儿的发顶,轻声安抚。
他们说。
“没关系,这个世界还可以是选择题。”
所以,如果难以将自己的情绪倾诉,那让我们试着唱出来。
花就在那里,花海的碎片就在那里。
许曙伸出手,接住了辞树的花,将它们一点点拼凑起来。
剩下不够的,用想象来弥补。
“因为享受着它的灿烂
因为忍受着它的腐烂
你说别追啊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它苦涩如歌
在这浩瀚星河你是什么
在她温柔眼眸的你是什么
闪着光坠落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它璀璨如歌
你一定要看到花开
你一定等燕子归来
想着他们都会回来
你誓死为了这些而存在
一定要看到花开
你一定等燕子归来
想着他们都会回来
你誓死为了这些而存在”
——
琪亚娜没有出声。
那首被许曙选择的歌曲又何尝不是她想要说的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许曙的身边,像一棵扎根在风中的树,把所有喧嚣都挡在身外,只留给许曙一个可以停靠的沉默。
一首歌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尾音终究还是来临。
许曙停下了歌唱,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已经才把那些话唱了出来。
那些本该烂在心底的句子,那些他以为永远说不出口的苦涩,就这样从他的唇齿间流淌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堵塞的河水已经流过了。
他只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轻了一些。
一种沁人心脾的舒爽久违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想要伸一个懒腰,轻松的打一个毫无形象的哈欠。
琪亚娜看着他这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人啊,连倾诉都是在无意识中完成的。
他把心掏出来晾了晾,又若无其事地塞回去,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她不会说破。
有些东西,说破了,那就碎了。
就像那些碎片——它们之所以能拼成花海的模样,恰恰是因为没有被太多现实的逻辑拷问过。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快要睡着的人,“你始终是相信着的,对吗?”
她在陈述。
许曙抬起头,张了张嘴。
他以为自己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它不是一个结束。
它是一个开始。
从现在开始。
他还有更多的话堵在喉咙里,更多的苦涩等待被酿成歌,只是现在,他需要先喘口气。
琪亚娜看穿了他的沉默。
“不用急,我又不走。”她无奈的拍了拍许曙发烫的脸,然后轻轻笑了笑,像一朵不属于这个尘世的花。
在空泛的拼图前,许曙无助的凝视着自己手中的拼图碎片。
窥一斑而见全貌,这终究是许曙的一厢情愿。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纷杂,一点小小的偏差就会让事情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前人确实已经准备好了无数的选项以供走投无路之人选择,但这些选项中……似乎并没有匹配“天才”的道路。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而那些预留好的航路总有那么一些站点是你不喜欢的。
就像许曙如今所追求的这条路——没有人真正走到过终点见过那片花海,更没有人能为他留下一知半解。
他只能循着手中那些收集来的碎片,自己摸索着前进。
而正如许曙在商场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些破败,许曙太在意那些花了,所以在他的眼中,任何腐烂都是他不得不去追逐花海的理由。
许曙的路上已经没有“前人”了。
他只有自己。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茫然的许曙的身侧,一只手轻轻的伸出,将一片全新的碎片轻轻的叩在了空白的地方。
许曙回过头,看向了那个栽下花的人。
是你啊……
琪亚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