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个老板实际上是个科考门外汉,在外人眼里属于有钱烧的那类。
林薇和老陈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余多多是这艘船的出资人,三年前帝国开放私人宇宙探索许可时,他是第一批拿到牌照的人之一。
据说他做什么都赚钱,投资什么涨什么,年纪轻轻就攒下了寻常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余多多觉得无聊了,就搞了艘船出来找刺激。
但科考这行,光有钱没用。
三年了,霞客号跑了近十片星域,钻了几十个遗迹,什么都没捞着。
预算花了个七七八八,队员们的心气也磨得差不多了。
一开始大家还愿意听听这位“外行船东”的意见,后来发现他的建议不是跟着直觉走,就是看哪个遗迹长得顺眼,后来干脆就不问了。
要不是这货发工资从来不拖欠,关键还比同行标准要多一些,这些队员早打算离开这支没啥运气的科考队了。
好在余多多也从不因为雇员不怎么尊重自己而生气,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就在船舱里发呆。
看了眼这个让人头疼的老板,最后还是林薇拍板,“那就钻下去看看,反正来都来了。”
钻机轰鸣了两个小时,终于打通了最后一层岩壁。
“通了!”钻探组的老周喊道,“备就可以下去。”
林薇点了几个人,穿戴好防护服,沿着钻探通道滑了下去。
余多多跟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个手电筒,东照照西照照,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场的孩子。
空腔比想象的大得多,手电筒的光柱照不到顶,脚下的地面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瑞亚人的文字,也不是帝国数据库里任何一种已知语言。
“这是什么?”一名队员蹲下来,用手套摸了摸那些符号,“好像是某种记录?”
“别乱动。”林薇呵斥道,“先拍照,回去再分析。”
队伍在空腔里搜索了两个多小时,除了一堆看不懂的符号和几根风化严重的石柱,什么都没找到。
“又是空的。”老陈叹气。
林薇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次申请许可证花了不少人情,要是空手回去,下次就别想再来了。
余多多没有加入讨论。
他独自走到空腔最深处,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缓缓移动。
那些符号在这里变得更加密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在讲述什么故事。
然后,他的手电筒停住了。
墙壁上有一块区域,符号的排列方式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它们不再是随意的刻痕,而是形成一个规整的圆形,像某种密码锁,又像某个装置的控制面板。
而且——
余多多凑近了看。
那块区域的表面有一层极淡的荧光,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在手电筒的直射下,那些荧光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转。
它在运转。
这个鬼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遗迹里,有什么东西还在运转。
“林姐!过来看看这个!”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手电筒的光柱集中在那一小块区域上,那些流转的荧光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这是个……光能接收装置?”老陈不确定地说。
“不止。”林薇摇头,“更像是某种机关,说不定这堵墙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沉默。
然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如果这东西真的从遗迹建造时代运转到现在,那它绝对是无价之宝。
“想办法打开这面墙。”林薇的声音发紧。
几名队员开始研究那块区域的结构。
随着几只大功率光能输出装置的照射,没过多久,这面墙就像是充满了能量,然后从中间裂出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平移打开。
众人见状,心中不由感到一阵兴奋。
不容易啊,总算有点发现了。
三年了,知道我们这三年倒霉成啥样了吗?!
余多多则是又像个边缘人员一样站在人群后面,只是他此刻盯着前方打开的暗室,眉头微皱。
他也说不清楚,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连自己一个外行都能发现异常,这东西像是故意放在这的……
等墙壁上的开口不再扩大后,众人鱼贯而入,一眼就看到了摆在中央的一只方形金属疙瘩,正面还有个像门一样的结构。
“保险箱?”林薇给出了猜测。
众人纷纷点头。
老陈搓搓手,兴奋道:“那还等什么,还不打开瞅瞅有啥宝贝。”
就在这时,余多多开口了:“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队伍最后。
“我感觉这东西,有些不对劲。”余多多斟酌着措辞,“你们想,这遗迹多少年了?上千万年?上亿年?什么东西能转这么久,还刚好让我们碰上?”
老陈不以为然:“余老板,这宇宙里说不通的事多了去了,就说帝国的旗舰,不也是……”
“不一样。”余多多摇头,“那艘船是陛下的,咱们何德何能敢和陛下的运气相比。”
众人点点头。
别的不说,皇帝陛下如今在帝国公民心中的地位,可谓前无古人,后面也未必能有来者。
在任何方面,帝国公民都不允许有人比肩皇帝,这就是帝国新秩序下的政治正确。
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的意思是?”
“先别急着开。”余多多想了想,“万一里面有什么保存环境苛刻的东西,暴力破解就全毁了。不如先把它整个挖出来,运回船上,在实验室里慢慢研究。”
队员们面面相觑。
这倒是个理由,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这位外行船东的直觉又在作祟。
林薇犹豫了一下,看向老陈。
老陈耸耸肩:“老板说得也有道理,万一里面真有什么易损的东西,在这儿开确实冒险。”
林薇只好妥协,“行,那就连着底座一起切下来,运回船上。”
队员们开始忙活。
切割机的蓝光在黑暗中亮起,那只“保险箱”连着刻满看不懂文字的底座一起小心翼翼地从地面分离。
余多多站在一旁,看着那只保险箱被吊起,然后往霞客号中转运。
他说不清自己在担心什么。
只是有一种感觉——这东西,不该被打开。
或许,不该这么快被打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钻探通道的入口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唉,希望是我想多了吧。”他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