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5章 跳出天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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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万”三个字从叶晨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没有巨响,没有水花的那种无声的冲击波,足以让整片水域翻涌不休。

因为刚才的王子海藻水被打翻,里面的液体晃出来几滴,落在了蒋鹏飞的定制衬衫袖口上,洇出了深色的水渍。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脸上那种虚伪的、故作高深的笑意僵在那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几秒内完成了由红变白,由白到青的完整过渡,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浦发银行办的那笔抵押贷款意味着什么,那栋复兴路的老洋楼是蒋家最后的遮羞布,是他维持体面人设的全部底气,是他混迹于那个所谓“上流圈子”的唯一入场券。

一旦这件事被捅破,他不光在女儿和家人面前抬不起头,在小姨子戴茜、在她带来的那个王永正、在所有认识他的人面前,都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并且被打上一个标签——一个靠着变卖祖产苟延残喘的败家子。

而此刻,这个笑话被他压根看不上的“郊区穷小子”,当着他女儿的面,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像聊天气一样,随口说了出来。

蒋鹏飞的手在发抖,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否认,不是解释,而是——他是怎么知道的?蒋鹏飞自认为他办得极为隐秘,连妻子戴茵都不清楚具体的抵押金额,这个家伙是怎么知晓的?

蒋鹏飞的目光落在叶晨脸上,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找到一丝破绽。但是没有,叶晨的表情就像一潭死水,既没有拆穿别人秘密后的得意,也没有与女友父亲撕破脸的愤怒。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个装设计图的牛皮纸袋,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表演。

这种眼神让蒋鹏飞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不是因为穷凶极恶,不是因为敌意,而是因为那种漠然——一个捕猎的猎人不会感到恐惧,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你发现自己从来就不是猎食者,你只是一块被标注在地图上的猎物,而对方早就把你看透了。

蒋南孙最先反应过来,她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弦同时崩断了,发出尖锐的嗡鸣。

叶晨说的那些话——抵押、八千万、卖女儿,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地凿进了她的太阳穴。

她猛地转过身,先是看了叶晨一眼,然后又看向自己的父亲。蒋鹏飞脸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被戳穿后的惊恐表情,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割得干干净净。

蒋南孙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几乎失去了血色:

“爸,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蒋鹏飞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像是想说“不是”,又像是想说“你听我解释”。

但是那几个字始终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的大脑正在疯狂地运转,试图找到一个既能保住面子,又能搪塞过去的说法。

可叶晨光抛出来的信息太具体了——浦发银行,八千万,这不是能随便编出来的数字。只要拿着自家的房本去银行一查,一切都水落石出。

他没有时间去编一个完美的谎言。

而蒋南孙也不需要父亲的回答了,因为她在父亲那双躲闪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那是恐惧,一个被冤枉的人是不会恐惧的,只会愤怒,只有被拆穿的人才会恐惧。

蒋南孙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转身发现捅刀的人是你最亲近的人的愤怒。

她不由得回想起这些年父亲打着所谓的“为她好”的旗号,催她找有钱的男朋友,嫌弃章安仁穷,今天又巴巴地跑过来“等她”,还带来了那个什么狗屁的“相亲对象”!

对了!叶晨刚才说“外面阳台的那个”。

蒋南孙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大步冲向阳台,步子大得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阳台的推拉门半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心虚的人,在拼命遮掩着什么,蒋南孙一把扯开纱帘——

王永正此时就站在门后,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刚才喝了一半的王子海藻水,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可以拿去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尴尬、心虚、慌乱、强装镇定,四种情绪在他的五官上轮番登场,最后拼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永正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打磨玻璃,他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饮料瓶,好像那是什么通行证:

“蒋小姐,那个……我……我就是路过,你小姨戴茜女士,她让我上来看看,帮她设计这间民宿——”

蒋南孙没有听他说完,她盯着王永正的脸,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刚才在学校的办公室里,这个人用那种轻浮的口吻跟自己搭讪,摆出一副“我是你师长”的架子,还故意撩拨她。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不太正经,现在想来,他怕是早就知道自己是章安仁的女朋友了,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倒是也不难猜,以他这种花花公子的性子,怕是深受小日子NTR文化的影响。

不,他不仅是知道这么简单,他还接受了小姨和父亲的邀请,来这场“偶遇”里扮演一个角色,一个被父亲看中的、比叶晨更配得上自己的角色。

只是躲在阳台上偷听,像个小偷一样,实在是猥琐至极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蒋南孙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王永正张了张嘴,眼神往屋里飘了一下,似乎在向谁求助。但蒋鹏飞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哪里还顾得上他?

至于叶晨,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我……我刚到。”王永正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透着那么一股子心虚,甚至都不敢看蒋南孙。

谎言被写在了脸上,连三岁小孩子都骗不过。

蒋南孙没有再继续追问,她甚至都没有再看王永正一眼,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她转过身走回房间里,脚步比刚才冲出去的时候沉重了许多,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梧桐树沙沙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桂花的甜腻香气在空气中浮浮沉沉,与屋子里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蒋鹏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也没有去管王永正,没有去管女儿,而是死死地盯着叶晨,目光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被扒光的衣服扔在大街上的羞耻感。

他阴鸷的看向叶晨,像是在看一个魔鬼——一个不动声色地收集了你所有的秘密,然后在最精准的时刻将它们引爆的魔鬼。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蒋鹏飞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叶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蒋鹏飞一眼,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蒋南孙身上,但那种注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和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疏离。

他将手中的牛皮纸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动作很轻,纸袋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设计图在这儿,那位戴茜女士要是觉得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