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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支支吾吾:“小的哪敢细看……只见一张帖子,红印,写着‘查账’。”
燕知予盯着他:“帖子是谁拿的?你亲手接的?”
掌柜额头冒汗:“是、是我接的。”
燕知予忽然压低声音:“那你还活着,说明他们不怕你说。他们不怕你说,说明你说不出关键。你若想保命,就把你能记得的每一笔都吐出来。”
掌柜嘴唇抖了抖,终于说:“官爷带了四个人,两明两暗。明的穿官差衣,暗的穿短打。进来不喝茶不看货,直接让开库。我说要等账房来对账,他们就把帖子拍在桌上,说‘查的是库房,不是账’。开库后,他们点了一遍箱子,拿了钥匙封门,说第二日再来。结果第二日库就空了,账房也不见了。”
宋执事听得心里发寒:“他们当场没搬银,只是点箱封门——像在确认‘有没有藏东西’。”
燕知予问:“杜三算盘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掌柜道:“昨夜他还在后院算账……后来有人叫他出去,说官爷要问话。他拿了算盘就走了,没带包袱。”
“没带包袱”四个字很关键:不是跑路,是被带走。
快脚赵忽然插一句:“那你怎么不追?”
掌柜苦笑:“追?追到官差身上去?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哪敢。”
燕知予不再逼他。逼掌柜没有用,真正有用的是——抓到杜三算盘。
她转向宋执事:“走,去后巷。”
宋执事点头,却低声提醒:“若后巷有巡,硬闯会落‘扰官查案’的口实。”
燕知予把木牌收回:“所以不硬闯。”
她走到门口,忽然对掌柜道:“你帮我做一件事。把你昨夜看见的那两个暗差,描述给我。身形、口音、手上茧。”
掌柜想了想:“一个手背有刀疤,口音像北边;一个不说话,手上茧厚,像拉弓的。”
拉弓。
燕知予心里一紧,影卫弩箭的线在脑中一闪。她没有把这线说出口,只把掌柜的话写进宋执事的记录,让他签名,掌柜按指印——这就是证词,哪怕粗糙,也能在日后对照。
出了商行,燕知予没有去后巷栅栏,而是绕到隔壁的米铺,买了两斗米,故意让伙计扛着从栅栏旁过。米袋重,扛的人走得慢,栅栏后的巡人必会看。
她要的就是那一眼。
那一眼里,她看见了巡人的站位与轮换间隙:三步一换,十息一交,像军阵巡逻。不是地方衙门的懒散,是军中的刻板。
“不是普通官差。”她对宋执事道。
宋执事低声:“像你昨夜说的——体系。”
燕知予点头:“账房在他们手里,未必还在襄阳。我们不能在此耗。”
快脚赵急:“那往哪追?”
燕知予没有立刻答。她在街角停了一瞬,抬头看向北方的路。
洛阳。
鬼市。
影卫弩箭。
如果杜三算盘被带走,要么往北上交“上面”,要么就地灭口。可库房洗空却不灭掌柜,说明对方在“搜证”,不是在“清理”。搜什么证?搜账。账房是会说话的账。带走账房,比杀掉更有用。
而洛阳,是把人藏起来又能随时“转手”的地方。
她抬手在宋执事的记录上加了一句:“判断:杜三算盘被带往北路,疑洛阳方向。”
就在这时,街角一名卖糖人的小贩忽然停下,扛杆轻轻一晃,糖人撞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啪”。
小贩没抬头,却把一张折得极小的纸片从糖人杆下塞到快脚赵手里。
快脚赵一愣,下意识要追,小贩却早已转身钻进人堆。
燕知予低声喝住:“别追。”
快脚赵咬牙把纸片递来。纸片上只有一句话,笔画极细:
“洛阳北门外,盐仓。今夜子时。”
宋执事眼皮一跳:“这是引路还是陷阱?”
燕知予把纸片夹进记录册,声音冷静:“不管是引路还是陷阱,至少说明我们走对了方向。对方不怕我们去,怕我们不去。”
她看向北方天色渐暗的方向:“赶路。”
三人当夜出城,换马疾行,沿北路奔洛阳。
路上,燕知予忽然想到苏青烟的飞鸽:鬼市弩箭。若盐仓线是真的,便是同一套人:他们把军货摆在鬼市,把人藏在盐仓,像在用“货”的方式处理“人”。
而就在他们策马疾行的第三更,宋执事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竹筒——是傍晚时在驿站有人悄悄塞给他的,鸽羽未干,显然刚落。
竹筒里只有一行字,字迹与宁远那封“答问稿”风格相似:短、硬、不留余地。
“账房要活的。赵四江也要活的。活人比纸更硬。”
宋执事读完,手心发汗。他抬头看燕知予:“宁远回了。”
燕知予没有笑,只是眼神更冷:“他要我们把人带回去。”
“他也知道赵四江。”
快脚赵听不懂赵四江是谁,只听懂“要活的”,忍不住问:“要活的干什么?活的带回少林,不更麻烦?”
燕知予看他一眼:“活的能反问。”
“纸写什么,别人可以说你伪造;人说什么,你可以当场追问。追问里会露出破绽,破绽比纸更难补。”
宋执事把宁远那句抄进记录册,标注“来历:飞鸽,来源不便公开”。他写这句时笔尖很稳——他知道这句将来会成为东禅院里的另一根杠杆:谁都可以质疑宁远,但没人能否认这句的“程序价值”。